那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,鞋底没有带起一滴水。
“把信给我。”他说。
闻汐后退半步,把信折进袖口。送信人的第一条规矩,是信可以迟到,不可以落进收信人以外的人手里。哪怕收信人正是她自己。
男人没有再逼近,只摘下帽子,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。“我叫陆沉舟,负责替这座城保管被忘掉的名字。”
雾港每年都有人失去名字。最初只是邻居叫错,后来连亲人也想不起,最后城里的名册会留下一块淡白的空格。老人说那是雾吃掉了字,孩子们却相信名字变成了鱼,顺着下水道游回海里。
闻汐从不信这些故事。
直到陆沉舟叫出了她六岁以前的名字。
那个名字像一枚沉在水底的针,忽然刺破她整片记忆。她看见一双沾满墨水的手,一间挂着十三口小钟的房间,还有母亲蹲下来对她说: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忘了你,就沿着潮声回来。
画面只持续了一瞬。
“九月初七会发生什么?”闻汐问。
“第十三次钟响以后,雾港会忘记自己。”陆沉舟看向她藏信的袖口,“而那封信,是唯一记得这件事的东西。”
船外传来潮水回涨的声音。白贝壳铺成的路正在一寸寸消失。
陆沉舟伸出手:“想活着离开,就跟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