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港一年有两百九十天落雾,剩下的日子落雨。
闻汐在潮水退到最低处时醒来。窗外没有钟声,只有系在屋檐下的铜片被风一下一下撞响。她披上旧外套,把昨夜分好的信装进帆布袋,沿盐渍斑驳的石阶往码头走。
港口的人靠潮汐记日子。水没过第七码头,鱼市开门;水退过黑礁,送信人出发。今天的海退得格外远,露出一条从未见过的、铺满白色贝壳的路。
路的尽头,搁着一艘本该在二十年前沉没的邮船。
船身上的名字已经被海水磨平,舱门却虚掩着。闻汐举起灯,光在潮湿的木板上摇晃。分拣室里整整齐齐摆着十七只邮袋,唯独最上方那封信没有邮票。
信封正面写着两个字:闻汐。
那是她自己的笔迹。
她站了很久,才翻到背面。火漆已经裂开,印章是一只衔着月亮的海鸟。雾港所有邮局都没有用过这样的图案。
信纸只写了一行话:
不要让他们在九月初七敲响第十三次钟。
落款是二十年后的今天。
远处,港城的晨钟恰好敲下第一声。闻汐抬头时,看见船舱尽头站着一个没有影子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