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七提前了十三天。
第一声钟响时,鱼市的人忘了价格。第二声响起,孩子们叫不出母亲。第三声之后,街牌上的字像被无形的潮水泡散,一笔一画流进石缝。
记忆正在涨潮。
闻汐和陆沉舟回到地面。雾从港口一路漫进旧城,每经过一扇窗,就带走一个名字。人们站在街上彼此询问,又在得到回答的下一秒忘记问题。
第六声钟响时,陆沉舟停下脚步。
“我想不起你的名字了。”他说。
闻汐把写给他的信塞进他手里。“那就读。”
火漆碎开,信纸上却没有文字。陆沉舟的影子第一次出现在路灯下,替他写出一行不断发亮的墨迹:
带她去钟楼。不要让她一个人做决定。
旧城广场从雾中裂开,第十三座钟楼缓缓升起。它没有门,墙面嵌满未被寄出的信。每一封都写着闻汐的名字,每一封都来自不同的未来。
第十二声钟响前,她找到了最早的那封。
信是母亲写的。
“不要拆。”陆沉舟说。他已经忘了自己是谁,却仍紧紧抓着她的衣袖,“至少等你知道,代价是什么。”
钟摆越过最高点。
闻汐把手放在火漆上。整座城的潮声忽然消失,只剩第十三次钟响前,漫长而清晰的一次呼吸。
她拆开了信。